想像一下，現在是2027年。面對日益頻繁的極端氣候與複雜的地緣政治，假設政府推出正式推出《韌性島嶼特別條例》，並編列了高達 1000 億元的特別預算。

如果是你，這筆預算你會怎麼分配？

是該優先強化國防、發展 AI 產業，還是投入社福與防災教育？

2024年9月，總統府成立「全社會防衛韌性委員會」，說明政府單位對於未來國防隱憂與環境災害之下社會韌性的重視。以這項趨勢為背景，我們在中研院民族所人類學營「惡托邦裡的人類學」中，設計了一場協商劇場，模擬預算分配的政治場景。

在這個模擬情境中，沒有絕對的對錯，只有不同立場的決策者，在有限的資源下進行一場真實的權力與價值折衝。

中研院民族所主辦「惡托邦裡的人類學」人類學營，由來自台灣各地不同專業背景的參與者組成。　圖／中研院民族所人類學營提供

換位思考：如果你坐在那個位子上？ 

有人說：「換了位子就換了腦袋」，這是真的嗎？

在這場協商劇場的練習中，參與者不再只是螢幕前針對政策決議的評論者，而是要代表一個角色，模擬行政院內部會議如何進行預算分配的協商過程。

每位參與者會獲得一個指派的角色，有人拿到的角色卡是經濟部官員，有人則是社會團體代表或產業龍頭。拿到「角色卡」的那一刻，就得跳脫原本的自己。

每個人獲得角色卡後，便要從這個角色的位置去思考他重視、擔憂的因素，其過程也是換位思考的練習。　角色卡設計／CIDS

切換了不同的身分，改變了重視的面向，權衡利弊的標準就有可能隨著視角而翻轉。原本堅信環保至上的參與者，在面對「供電穩定」的經濟壓力時，可能必須含淚同意開發案；而原本主張強化軍備的人，在看到社福資源匱乏的數據時，也有可能開始猶豫。

當參與者必須思考「誰應該被優先考慮？」，開始體驗不同角色在現實中的權衡與衝突時，才深刻感受到政策制定不只是寫寫公文，更是背負著該角色的責任與資源限制的挑戰。

除了對應到在議題中不同的利害關係人外，我們更在每一組插入一個非人（non-human）角色。除了帶給學員挑戰如何想像非人的心聲，也嘗試去思考人類以外的聲音如何被發出與聽見。

參與者們透過提出自己角色的「立場、願景和行動」，先在組內取得共識。　圖／中研院民族所人類學營提供

情報戰與結盟，尋找最大公約數

為了讓自己的提案獲取預算，各組必須主動出擊尋找盟友。例如，環境部與農業部可能會以「糧食與能源安全」為名，試圖說服經濟部結盟，或以「防災教育與社區韌性」，來爭取教育、衛福支持。

真實的協商充滿了條件交換。例如，數位部想要發展AI資料中心，就需要經濟部的支持，來解決水資源問題；國防部想要發展無人機，需要整合民間產業的供應鏈 。

這種「利益交換」聽起來或許現實，結盟和協商卻是民主社會的常態。

我們常在新聞看到的「預算排擠」或「政策兩難」，在工作坊中，都變成了真實的談判和協商場景。參與者在來回的攻防中，試圖在有限的資源和利益衝突中，尋找那個彼此都能接受的「最大公約數」。
最後的媒體模擬發表不只是意見總結，也訓練學員如何在公共平台上清楚且有效地表達立場。　圖／中研院民族所人類學營提供

沒有完美的結局，只有暫時的共識

經過數小時的激烈爭辯與妥協，會議最終形成具體決議。

然而，在現實情況中這不是終點。即便在行政院內部產出獲得支持的預算分配提案，一旦進入真實社會中的討論中，仍可能面臨「大撒幣」或「債留子孫」的質疑。

在結果出爐前，沒有人知道這場談判最終會取得共識還是破局。協商過程中的歧異與取捨，在在讓參與者們反思，完美的正確答案並不存在。每一次的政策產出，都是無數次權衡後的結果。

透過這場劇場，我們看到的不再只是冰冷的預算數字，而是背後那份為了應對天災與衝突，所經歷的焦慮與掙扎。理解這些「不簡單」，正是深化民主素養的第一步。

透過這些討論機制，學員不僅能夠從角色的視角思考問題，也能透過跨角色的協商過程體驗公共議題的多樣性與複雜性。　圖／中研院民族所人類學營提供

理解，是開啟對話的鑰匙 

這場協商劇場告訴我們，民主的核心不只是久久一次的投票，更是每天反覆進行、看似瑣碎卻不可或缺的溝通過程。

當我們下次在評論公共議題時，不妨試著像劇場中的學員一樣，先停下來思考不同立場的難處。因為只有在互相理解的基礎上，真正的溝通才有可能發生，而這座島嶼的韌性，也正是由這些理解與對話所編織而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