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引言:當政策遇上「地方」,為何總是失靈?
屏東恆春不僅是臺灣南端的觀光勝地,更是第三核能發電廠(以下簡稱:核三廠)的所在地。然而,圍繞「核廢料處置」的政策溝通,數十年來始終陷入僵局。傳統的公聽會往往是形式化的政令宣導。會議室裡的數據、簡報上的風險評估,都無法讓人理解地方民眾如何看待核廢料、如何想像未來,而溝通困境的真正核心,是地方居民與政策體系之間長年累積的不信任。而這種不信任,只有走進現場才能真正被看見、被理解。
讓 CIDS 帶你走進恆春田野,一窺核廢治理的僵局。當核電廠與社區共存超過四十年,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如何在日常生活中與它共處?CIDS 又如何以系統性的田野方法,重新打開議題與地方社群的對話空間?
二、案例開展:CIDS如何設計與進入田野
進場前的資料準備:讓島航田野更精準
CIDS田野工作不是即興發揮,而是一套精心設計的資料準備過程。CIDS 在每次出發前,都會完成議題研究、利害關係人盤點和梳理地方的脈絡。
首先是議題研究與盤點。研究人員透過系統性蒐集政策文件、新聞報導與相關學術資料,建立對核廢議題在政策層次的基礎認識。其次是利害關係人盤點。在出發前整理出完整的關鍵人物表格,涵蓋當地民選首長、縣議員、里長等各層級代表,為的是了解每位角色可能在意的議題面向,輔助進田野者快速理解地方議題和政治生態。最後是脈絡建立,在正式田野展開前,CIDS透過不同的資訊管道(如臺電、社區大學)進入田野,同時深入了解溝通對象的想法,進而辨識問題的真正所在。
精準、快速、目標導向:CIDS的田野節奏
CIDS的田野模式,是一種目標導向的島航田野。有別於長期浸泡的民族誌研究,研究人員通常在三至七天內完成一個地區的密集調查,每天安排三至四場訪談,搭配觀察、文件蒐集與影像記錄,在有限時間內盡可能捕捉地方的多元聲音與脈絡細節。
這樣的節奏要求高度的行前準備:提前密集聯繫受訪者、規劃緊湊而有彈性的行程,並在每次訪談結束後即時整理觀察。
STS 啟發的批判性視角
CIDS的田野工作不只是資料蒐集,更帶入了科技與社會研究(STS)的批判性思考視角。研究人員在進場前,就有意識地去辨識:政策所假設的問題,與地方真實感知的問題之間,究竟存在什麼樣的落差?這個視角讓CIDS的田野工作不只是蒐集意見,而是主動去辨識問題,為後續設計更有效的對話機制提供依據。
三、服務亮點:田野工作的關鍵價值
將田野轉化為可以應用的材料
CIDS田野工作最核心的價值,在於詮釋與轉譯,將田野中複雜的人情脈絡、歷史積累與在地知識,轉化為政策設計者、溝通規劃者與組織決策者能夠理解與運用的材料。
以恆春田野為例,研究人員協助梳理核能設施長期共存的時空脈絡,重新框架居民與核設施的日常,讓資料得以從在地生活邏輯出發,而非僅從技術或法規角度,來思考核廢議題的溝通策略。研究人員走訪在地社區大學時發現,即便是長期從事公民培力工作、在恆春土生土長的工作者,對於核三廠的現況與未來走向也所知有限,這個發現直接挑戰了政策端「資訊已充分公開,地方應該都知道」的預設,也成為後續重新設計溝通策略的重要起點。
辨識政策落地的真實障礙
田野工作讓CIDS得以看見那些不在訪綱裡,卻影響政策執行的細節。例如在訪談地方里長時,研究者才了解地方曾因核三廠回饋金發放範圍的認定標準引發爭議, 地方對於誰有資格領取的認知,可能與政府的距離劃分存在落差,這些狀況卻是影響地方信任與政策執行成效的關鍵,也往往是政策制定者在設計階段難以預見的,背後反映出的是地方多元的價值觀,正是在這樣的田野現場與對話中,研究者才能真正辨識出政策在落地執行的過程中的斷裂,是還可以再被做得更好的。
CIDS 島航田野:精準、快速、具科技議題敏感度
第一是目標導向的精準出擊。CIDS不做漫無邊際的浸泡田野場域,而是在扎實的前置盤點基礎上,以三至七天的密集節奏完成一個場域的核心調查。每一天的行程都經過縝密設計,每一場訪談都對應明確的目標。這種高密度、高效率的工作方式,在有限的時間與資源投入下,獲得真正可用的田野洞見。
第二是方法的結構性。從利害關係人盤點、訪綱設計、多人分工觀察,到田野後的主題編碼與視覺化轉譯,CIDS的每個環節都有清晰的結構,確保田野品質,更讓產出結果具備可討論、可持續應用的特性。例如,CIDS與國家人權委員會合作的科棄物營隊(恆春場),我們將艱澀的核廢田野資料轉譯為易讀的「議題手冊」,並設計「協商劇場」讓學員分別扮演電力公司專家與地方居民,將抽象的體制困境轉換成模擬情境,讓學員體會到社會溝通的艱難與處境。1
第三是對科技議題的深度理解。核廢、能源轉型、數位治理,這類議題的溝通困境,往往不只是「民眾不理解技術」,而是技術系統的設計邏輯與地方生活現實之間的張力。CIDS以科技與社會研究(STS)的分析視角,讓田野工作得看見議題背後的權力關係,進一步促成行動。
四、成果與回饋:田野帶來了什麼改變
對組織的價值:問題框架的調整與內部共識建立
CIDS的島航田野協助重新校準問題。在恆春田野中,CIDS透過台電視角,再以獨立視角走訪同一田野,研究人員得以清楚辨識出:台電長年努力所累積的溝通成果和居民間的關係,從而瞭解溝通不信任的原因不在於政策本身設計不足,而在於複雜的結構性因素。這個認識,促使政策制定者開始思考更具包容性的參與機制設計,這套機制透過 CIDS 作為專業中介者的角色,打破傳統單向傳遞的僵局,致力於創建讓彼此看見的對話場域,例如讓核電廠成員與相關中央決策者與在地居民與組織能同聚一場,進行實質的參與式協商。在具體執行上,這套創新民主式溝通機制徹底改變了原先的活動設計邏輯,將深度田野工作與民調、輿情系統化地整合,並導入協商劇場等審議方法,讓政策制定者辨識出執行斷裂,從而建立起更穩固的社會信任基礎。
對場域的影響:溝通品質與信任關係的重建
田野工作不只是向外取資訊,也是向內給予的過程。CIDS研究人員在訪談過程中,往往也扮演著資訊橋樑的角色,將地方居民從未接收到的政策資訊帶入對話,協助梳理他們的困惑與擔憂,例如,針對地方最關切的家園復育回饋金修法資訊,研究人員向居民說明,未來無論電廠去留,該項回饋機制都將予以保留。透過梳理居民的困惑與擔憂,CIDS 不僅盡力消弭資訊不對稱,更同時保持開放性的對話,讓原本單向政策宣導轉化為實質的溝通與信任搭建。
田野的影響甚至延伸至學術與媒體場域:有學生希望中心帶領他們認識恆春田野;獨立媒體報導人也主動聯繫CIDS,尋求對核廢議題的深度導讀,這就是在田野途中的意外收穫吧!
五、結語:結構性的田野的優勢
CIDS的島航田野,是一套從問題意識出發、系統性設計、目標導向執行的田野方法論。其核心優勢在於:
第一,看見議題的多重面向。政策視角呈現的是數據與風險,田野視角則能告訴我們地方的真實感受與處境。唯有兩者並行,才能真正理解政策落地的全貌。
第二,辨識盲點與可能性。許多政策溝通的失敗,不是因為政策本身有問題,而是因為從未換個角度思考:地方在這件事上,真正在乎的是什麼?CIDS的田野工作,正是去回答這個問題的過程。
「解決政策落地的問題,或許不是要解決政策本身被設計得足不足夠好,而是有沒有真的去把地方所在意的困難,或他們在意的需求,真的被含納到政策的規劃裡頭。」_ CIDS執行長 林俐君
從政策到在地,從數據到人情,CIDS透過田野工作,為政策溝通的僵局開闢出一條通往真實對話的路徑。這正是田野的力量,也是CIDS進行島航田野的意義。